大叔的江湖需要導覽:細釋周華健《江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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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徐家偉

2014年金曲獎
可說是縱貫線的同學會,李宗盛張震嶽皆有好成績,惟周華健的個人專輯《江湖》,入圍數項,無一中選。

馬後砲地說,這也算意料中事,可以想見這樣一張與聽眾有些距離的流行音樂專輯,本來就應該承擔兩極評價。中國大陸的《南都娛樂週刊》把《江湖》列為2013年十張令人失望的專輯之一:「中國風式的框架,總體上缺乏新意,甚至顯得有些空洞和學究氣。」但亦不乏反過來肯定它古典入新聲的好評。我基本上也抱持好評,但是,必須承認這是一張必須經過解釋的專輯,因此它不太流行,也因此我要寫這篇文章。

◎歌王與哏王的威力加強版

先說緣起。2007年戲王吳興國的舞台劇《水滸108》,促成歌王周華健與哏王張大春的第一次合作。《江湖》中的幾首歌改編自舞台劇原聲帶,如〈酒意蒼茫〉改為〈一年三百六十醉〉、〈走風塵〉改為〈忘江湖〉,並收入〈身在梁山〉,以《水滸108》為基礎延伸發展出《江湖》。

專輯光碟上印有「俠」字,「江湖」以《水滸》作引,表面上說的是英雄好漢,江湖恩怨,牽引出的內裡是一個龐大的文化傳統。有一次我和龔鵬程老師聊起此事,他謂除了儒釋道三教之外,中國文化還包含文字教與俠文化。俠文化的俠並非張無忌、令狐沖超人般的武俠小說人物,而是先秦以來的刺客如豫讓專諸、漢魏六朝以降的洛陽少年、唐代的劍俠豪俠、宋明以來的幫會光棍等等。它實際上喻示著一種生猛的存在狀態,是年輕的生命面對來自某種泯滅個人特質的力量如體制的壓迫、現實的壓迫、人生虛無的壓迫時所產生的反抗也因壓迫往往剝奪生存空間,俠客們的反抗往往以不斷的離去為前提,譬如遊歷、逃脫、甚或只是在大街上百無聊賴的晃盪,以逞兇鬥狠、快意恩仇來宣洩血氣方剛的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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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渭長古版畫《三十三劍客圖》之虯髯客

歷史上的文人對俠客充滿著崇拜之情,他們嚮往俠客的生活又無力為之,只能歌頌。在唐以前,題為「少年行」、「少年遊」的詩歌非常多,曹植、王維、李白等皆有作。唐宋明清以來則有《虯髯客傳》、《七俠五義》之類的傳奇話本,清末民初的武俠小說,甚或是張大春自己的小說《歡喜賊》、《城邦暴力團》、《大唐李白》等,都是俠文化的濫觴;細細分類,我們可說「江湖」也存在著張大春在有意無意間要在十三首歌裡頭有層次的展開俠文化的企圖。

比方說,我們可以看到有以水滸故事寫就的〈客夢〉〈離別賦〉〈我上大名府〉、〈三打祝家莊〉、〈身在梁山〉,或是未收錄在專輯內的新歌〈紋身〉;有側重俠客重然諾、輕死生的萬千氣慨的〈笑英雄〉〈忘江湖〉〈一年三百六十醉〉;也有〈俠客行〉〈金縷曲〉〈在野人〉盡訴俠之至者非為國為民、非好勇鬥狠,而是回歸到一個明明白白的真我,僅與三五至交論平生、表情誼。至若〈旁觀走馬如燈〉,則只經過,不多情;第一首歌〈潑墨〉則像是總綱,「一紙清白,萬點心痕」,廓清面貌,點出主題,令知音者在音樂中品味傳統。

「質言之」,專輯的主題呈現出來的是「水滸/俠客/江湖/文學/歷史」的遞進層次,而張大春的發力點在於文學,亦即他所說的文人樂府。

◎「眼睛為耳朵唱歌」

張大春曾在很多宣傳場合說過唐代「旗亭畫壁」故事,這是文學史上的老哏,它一方面凸顯王之渙詩的膾炙人口,另一方面也指出唐人絕句與音樂相配合以傳唱的現象,這時是先有詞、才有曲;不過,流行音樂的模式,恐怕近於宋代勃興的曲子詞,先有固定的詞牌曲調,詩人再倚聲填詞,因此同一個詞牌可以有好幾個版本的作品。這其實就是兩種不同的創作方法,以及呈現出來的不同的藝術成果

周華健與張大春此次合作,兩人的合作模式即是「先有詞後有曲」,如〈金縷曲〉根本是張大春事前給周華健寫的信,體製上是徹頭徹尾的一闋詞,在宋代時這詞牌名叫做「賀新郎」,清代納蘭性德喜填該詞贈友人,張大春仿效之,這首歌的主題因而是朋友相見歡,「呼爾持琴兼抱酒,趁月明星爛人無事」。也因此整張專輯作曲難度相較於作詞要來得高,因為流行音樂的詞曲比重相對而言還是曲優於詞的,而《江湖》卻詞優於曲,加上張大春的詞又沒有三段式的固定結構,周華健必須盡可能的在流行音樂的形式、與歌詞的特定內涵之間取得平衡,不免偶爾力有未逮。


 

下續:大叔的江湖需要導覽:細釋周華健《江湖》(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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